有些空白，其實比對話更像陪伴

場景

磁卡感應門鎖的時候，那個聲音跟家裡的不一樣。有一種空洞的迴聲，提醒我這裡不是我的領地。走進房間，手指觸碰到清水模牆面的那一刻，冷冽的觸感讓心跳慢了半拍。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肖楠木香，混著五月山林特有的潮濕氣息，像是一件剛洗好但還沒完全乾透的亞麻襯衫，貼在皮膚上，有點涼，但很真實。

旅人心事

泡美人湯的過程，很像是在緩緩揭開一層隱形的、乾涸的皮。水質滑膩，在皮膚上形成一層薄薄的膜，試著把我們在城市裡為了生存而披上的那些僵硬外殼，一點一點地揉碎。身體沉進溫泉裡，肩膀上長期緊繃的重量被水流帶走，只剩下溫熱的包裹感。我靠在池邊，看著水蒸氣在半空中打轉，然後消失在深灰色的天花板裡。

房間裡有一道窄窄的採光縫，光線被切割成一條直線，緩緩地在清水模牆面上移動。我注意到走廊有一隻小蟲，在灰色的水泥牆上努力往上爬。我站在那裡看了五分鐘，看它一次次滑下來，足尖在粗糙的表面打滑，最後它決定轉向，走了一條更遠但更平的路。我穿上那件厚重的深灰色浴袍，感受布料壓在皮膚上的重量，突然覺得，不需要非得往上爬。

晚餐時的那盤泰安手工豆腐，端上來時還冒著白煙。口感很奇妙，帶著一種樸實的豆香，甜得不明顯，但後味很乾淨，在舌尖留下淡淡的溫潤。我們對坐著，中間隔著一盤小菜，卻感覺像隔著一整座山。這種沉默並不讓人不安，反而像是在這座清水模的建築裡，我們終於找到了某種不需要用語言來填補的共鳴。我低頭看著豆腐在湯汁中輕輕晃動，意識到有些話，說出來反而會弄髒這份安靜。

在無邊際泳池邊看著遠方的山脈，五月的桐花還沒落完，白色的花瓣零星地掛在枝頭，像是不小心掉在那裡的碎紙片。山霧開始漫過泳池的邊緣，將遠處的稜線一點一點地吞掉。我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渴望，不是想去哪裡，而是想就這樣消失在霧氣裡，直到忘記自己是誰，也忘記手機放在哪個口袋。水溫與空氣的溫差在皮膚上激起細小的疙瘩，那種冷熱交替的感覺，讓我想起很久以前某個早晨。

就這樣吧。不需要定義。

留下來的感覺

窗外有一片白色的花瓣，落在灰色的石階上。

也許可以試試

• 也許可以試著在凌晨五點去泳池邊，看山霧如何吞掉整座建築。
• 試著在走廊的肖楠木香氣中走慢一點，不需要對話，就這樣走。